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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犬颗勒

鹏翔鸡汤网 http://www.engood.cn 2018-09-24 06:05 出处:网络 编辑:


颗勒脸上头次出现人的表。情,是在它。看它兄姊死的时候。那时颗勒刚断奶,学会。了抖毛,四只脚行走也 秩序起来。


它 被拴着,还没轮着它死。它使劲仰头。看我们。它那样仰头说明我们非常高大。我们这些穿草绿军服的男女,它不知道我们叫兵。它就是把头仰成那样也看不清我。们这 些。兵的体积和尺度。它只。看到我们的手掐住它兄姊的头,一拧。然后它看见它狗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在树上吊得细长,还看我们从那些狗的形骸中取出粉红色。的小肉 体,同时听见这些兵发出人类。的狂吠:“小 周个龟儿,剥狗皮比脱袜子还快当!”“烧火烧火,哪个。去烧火?”“哪个去杵蒜?萧穗子,去杵些蒜!” 颗勒这。一月狗。龄的狗娃不懂我们的吠叫,只一个劲仰头看我。们。它看我们庞大如山,渐渐遮没。了它头顶 一。小片天。在这时,它的脸复杂起来,像人了。


我们中没一个人再动,就这样团团围住它。它喘得。很快,尾巴细碎地发抖。它眼睛从这人脸上到那人脸上,想记住我们中最狰狞的一个脸谱。谁说了:“这个狗 太小!”这大概是把它。一直留到最后。来宰。的。原因。


它越喘越快,喘跟抖变成了一个节奏。它。不晓得我们这些刽子手偶尔也会温情。“留下它吧。”谁说。“它怪招人疼的。”谁又说。 谁开始用“可爱”这词。谁去触碰它抖个不停的小尾巴。它把。尾巴轻轻夹进后腿,伤心而不信任地朝那只 手眨一下眼。


谁终于。去解它脖颈上的绳子了。它腼腆地伸舌头在那只放生的手上舔一下,明白这样做是被允许的,它才热情殷切地舔起来,舔得那手不舍得也不忍心抽回 来了。


第二天我们结束了演出,从山顶雷达站开拔,谁的皮帽。子里卧着颗勒。打鼓的小周说:“就叫它颗勒。”都同意。那是藏民叫“爷儿们”的意思。颗勒一来是男狗,二来是藏族。颗勒也认为这。名字不错,头回叫它,它就 立刻支起四肢,胸脯挺得。凸凸的。


我 们。的两辆行军车从山顶转回,又路过山腰养路道班时,一条老母狗冲出来,拦在路上对着我们哭天抢地。它当然认得我们。它又哭又闹地。在向我们讨回它的六个儿 女。昨天我们路过这里,道班班长请我们把一窝狗娃带给雷达站。雷达站却说他们自己粮还不够吃,哪里有喂狗的。小周说:“还不省事?把它们吃了!”进藏让脱 水菜、罐头肉伤透胃口的我们,一听有活肉吃,都青 面獠牙地笑了。


颗勒这时候从皮帽里拱出来,不是叫,而是啼哭那样“呜”了一声。它一呜,老狗便听懂了它:那五个狗娃怎样被杀死,被吊着剥皮,被架在柴上。“嘟嘟”地炖,再被我们用树枝削成的筷子杵进嘴里,化在肚里。颗勒就。这样“呜呜……”,把我们对它兄姊所干的都告发给了 老狗。


老狗要我们偿命了。灰的山雾中,它眼由黑变绿,再变红。谁。说:“快捂住小的!不然老的小的对着叫,道 班人一会儿就给叫出来了!”


颗勒。的头给捺进帽子里。捺它的那。只手很快湿了, 才晓得狗也有泪。


老狗原地站着,身子撑得。像个小城门。它是藏狗里头顶好的种,有匹鹿那么高,凸额阔嘴,一抬前爪能拍死一只野兔;它。的毛轻轻打旋儿,尾巴沉得摆不。动一 样。


车拿油门轰。它走,它四条腿戳进地似的不动。要在往常准有人。叫:“开嘛!碾死活该!”这时一车人都为难坏。了:不论怎样颗勒跟我们已有交情,看在它面上,我 们不能对它。妈把事做绝。


颗 勒的哽咽被捂没了,只有哧哧声,像它被委屈憋得漏了气。老狗渐渐向车靠。拢,哭天抢地也没了,出来一种低声下气的哼哼,一面向我们屈尊地摇起它豪华的尾巴。 它仍听得见颗勒,那。哧哧声。让它低了姿态。等老狗接近车厢一侧,司机把车晃过它,很快便顺下坡溜了。车拖着一大团尘烟,那里面始终有条疯跑的老狗,从黑色跑 成灰色。它没追到底,一辆从急弯里闪出的吉 普车轧扁了它。


颗勒恰在这一刻挣脱了那只手,从皮帽子里蹿出来。它看到的是老狗和路面差不多平坦的身体。它还看到老狗没死的脸和尾巴,从扁平的、死去的身子两端翘起,颤巍巍,颤巍巍地目送颗勒随我们的车消失在路根 子上。


颗勒就那样呆傻地朝它妈看着。其实它什么都看


不见了:车已出了山。


颗勒这下谁也没了,除了我们。它知道这点,当我


们唤它,喂它,它脸上会。出现孤儿特有的夸张的感恩。


它也懂得了穿清一。色草绿的人叫兵,他们比不穿草绿的人们更要勇猛凶残,更要难。惹。兵身上挎的那件铁家伙叫枪,颗勒亲眼看见了它怎样让一只小獐子脑壳四迸。颗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瞬间就没了命的生灵,良 久,才缓缓转头,去认识那黑森。森的枪口。


颗 勒同时也明白我们。这群叫做兵的恶棍是疼爱它的,尽管这爱并不温存。这。爱往往是随着粗鲁加剧的。它不在乎“狗日的颗勒”这称呼,依然欢快地跑来,眼睛十分专 注。我们中总有几个人爱恶作剧:用脚将它一身波波的毛倒撸,它一点不抗议,独自走开,再把毛抖顺。我们女兵喜欢把手指头给它咬,咬疼了,就在它屁股上狠打 一巴掌。


两个月后,颗勒再不那样“呜呜”了,除了夜里要出门解溲。有次我们睡死过去,它一个也呜。呜不醒,只好在门拐子里方便了。清早谁踩了一鞋,就叫喊:“。非打死 你。颗勒!屙一地!”


它 听。着,脑袋偏一下,并不完全明白。但它马上被提了过去,鼻子尖被捺在排泄物上:“还屙不屙了?还屙不屙了?”问一句,它脑门上挨一掴子。起先它在巴掌扇下 来时忙一眨眼,挨了四五下之后,它便把眼睛闭得死死的。它受不住这种羞。辱性的惩罚。放了它,它臊。得一整天不见影。从此怎样哄,它。也不进屋睡了。十月底,雪 下。到二尺厚,小周怕颗勒冻死,硬拖它进屋,它再次“呜”地呐喊起来。小周被它的倔强和自尊弄得又气又笑,说:“这小狗日的气性。好大!”那夜,气温降。到了零 下三十度,早起见雪地上满是颗勒的梅花瓣足。迹:它一夜 都在跑着取暖,或是找地方避风。


四 个月。大的颗勒是黄褐色的,背上褐些,肚下黄些。跟了我们三个月,它知道了好多事:比如。用绳子把大小布片挂起,在布片后面竖起灯架子,叫做装舞台。舞台装 完,我们要往脸上抹红描黑,那叫化妆。化妆之后,我们脱掉清一色军服,换上各式各样的彩衣彩裙,再到舞台上比。手画脚,疯疯癫癫朝台下的陌生人笑啊跳的,那 叫做演出。演出的时候,颗勒一动不动地卧在小周的大鼓小鼓旁边,鼓一响,它耳朵随节奏一抖一抖,表。示它也。不在局外。它懂得了这些吵闹的,成天蹦?不止。的男 兵女兵叫演出队的。它还懂得自己是演出 队的狗。


颗勒最懂的是“出发”。每天清 早,随着一声长而凄厉的哨音,我们像一群被迫钻笼子的鸡,一个接一个拱进蒙着帆布的行军车。逢这时颗勒从不需任何人操心,它总是早早等在车下,等我们嘟囔 着对于一切的仇恨与抱怨,同时飞快。地在。自己被囊上坐稳,它便“噌”地一下将两只前爪搭上第二阶车梯,同时两个后爪猛一蹬地,准确着陆在第一层梯阶上。再一 眨眼,它已进了车厢,身手完全军事化,并也和我们一样有一副军事化的表情,那就是。缄默和阴沉。这时它和我们一块等冯队长那声乌鸦叫般的“出发!”这声乌鸦 叫使颗勒意识到了 军旅的严酷。


过了金沙江,路给雪封没了。车。一动一打滑,防滑链当嘟当嘟,给车戴了重镣一般。我们的行军速度是一 小时七八公里,有时天黑尽还摸。不到宿营的兵站。


这 天我们的车爬上山。顶,见一辆邮车翻在百米来深的山洞里,四。轮朝天。“司机呢?”有人问。“找下巴颏去了。”有人答。听到此谁呻吟一声:“嗯……哼。……” 回头,见司机小郑蹲在那里,眼球跟嵌在韧烂的牛头上一样灰白灰白。我们都看着他。他又“嗯”一声,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来了。“头晕……”他哼。着说,“开…… 开不得车了。”开头一辆车的司机班长说:“装疯迷。窍!”小郑一边哭一边说:“头晕得很,开不得车。” 我们。都愣着,只有颗勒跑到小郑身边,在他流泪淌鼻涕的。脸上飞快地嗅着,想嗅出他的谎言。


司机班长上去踢小郑一脚,小郑就干脆给踢得在雪地上一滚。“站起来!”班长说。“脚软,站不起。”小郑说。“郑怀金,老子命令你:站起来!”班长喊道。小郑哭着说:“你命令嘛。”他仍在地上团着。


冯队长说算了,这种尿都吓出来的人,你硬逼他开,他。肯定把车给翻到台湾去。


于是决定把两辆车用铁缆挂住,由司机班长开车拖着走。到。一个急弯,冯队长命令大家下车,等车过了 这段险路再上。全下来了,包括颗勒。


班长突然刹住车,从驾驶舱出来,问:“为啥子下车。?”


冯队长说:“这地方太险,万一,翻下去……”


班长打断他:“死。就死老子一个,是吧?”


冯队长意。识到失口,脸一僵,忙说:“空车好开。嘛!”


班。长冷笑:“空车?空车老子。不开。要死都死,哪个命比哪个贵!”他将他那把冲锋枪杵在雪里,人撑在枪。 把上,俨然一个骁勇的老兵痞。


冯队长说:“不是防万一吗?”


“万一啥子?”


“万一翻车……”


“再讲一个翻字!”


冯队长不吱声了。他想起汽车兵忌讳的一些字。眼,“翻”是头一个。这时几个男兵看不下去,异口同声叫起 来:“翻、翻、翻……”


班长眼神顿时野了,把冲锋枪一端,枪口把演出队划一划。


男兵们也不示弱,也操出长长短短几条。枪,有一条是舞蹈道具。


都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在开火。颗勒不懂这一刻的严峻,不断在雪里扑来扑去,让雪呛得直打喷嚏。或许只有它。记得,我们枪。里的子弹都打空了,打到那两匹獐 子、五只雪獭上去了。


冯队长这时说:“好吧,我上车。我一人上车!”


双方枪口耷拉下来。


冯队长一个鹞子翻身,上车了,对车下转过脸,烈士似的眼神在他因轻蔑而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着。“开车!”冯队长喊。


车。却。怎么也发不动。踩一脚油门,它轰一下,可轰得越来越短,越。没。底气,最后成了“呃呃呃”的干咳。


天全黑下来,四野的雪发出蓝光。女兵中的谁被冻得在偷偷地。哭。缺氧严重了,连颗勒也不再动,张开嘴, 嘴里冒出短促急湍的白。气。


偷偷哭的女兵越来越。多,捂住脸上的双层口罩吸饱。眼泪,马上冻得铁一样邦硬。


颗 勒明白这个时刻叫做“饥寒交迫”。它曾与我们共同经历过类似的情形,但哪一次也不胜过这一刻的险恶。它跟我们一样,有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。它明白所有偷着 哭的女兵是因为害怕和绝望。它还嗅。出仍在急剧下降的气温有股刺鼻的腥味。它也感到恐惧,一动不动地向无生命的雪海眯起眼。这样的气温里呆两小时,就是死。


烧了两件绒衣,仍没把汽车烧活过来。司机班长用最后的体力往车身上踹一脚。他也要哭了。


冯队长问他:“咋办?”


班长说:“。你说咋办就咋办。”过一会儿他又说,“离兵站还有二。十公里,走路去送口信,等兵站派车来拉, 肯定是拉一车死猪了!”


“那咋办?”冯队长又问。这回是问他自己。


“大家都。动啊!不准不动!不然冻僵了自己都不知道!”冯队长朝我们喊,一面用手拨拉这个,推搡那个, 看看是不是有站。着就已经冻死的。


小周忽然说:“。我看叫颗勒去吧。”


我们都静下来。


“颗勒跑到兵站只要一小时!”小周很有把握地说。


颗。 勒听大家讨论它,站得笔直,尾巴神经质地一下下耸动。这事只有它。来做了:把信送到兵站去,让人来救我们。它那藏獒的血使它对这寒冷有天生的抵御,它。祖祖辈 辈守护羊群。的天职。给它看穿这夜色的眼。它见小周领着我们向它围过来,在冯队长一口一个“胡闹”的呵斥中,将一只女舞鞋及求救信系在它脖子上。我们围着它, 被寒冷弄得龇牙咧嘴,一张张脸都带有轻微的 巴结。


它觉出小周在它的屁股上拍的那一掌所含的期望。


小周对它说:“颗勒,顺这条路跑!快跑,往死里跑!”


颗勒顺。下坡的公路蹿去。雪齐它的胸,它的前肢像破浪一样将雪剪开。它那神秘的遗传使它懂得向前跑,向。有灯光的地方。跑。它跑进蓝幽幽的雪夜深处,直到。它已。从我们的视野中跑没了。


颗 勒得忘掉许许多多我们的劣迹才能这样拿出命来跑。它得忘掉我们把它的兄姊投进嘟嘟响的锅里,忘掉它母亲被压成扁薄一片的身体,以及从那身体两端颤颤翘起的 头。和尾———那样惨烈的永。别姿势。它必须忘了我们中的谁没轻没重地扯它的耳朵,揪它的尾巴,逼它去嗅一只巨大的半死老鼠。那老鼠高频率的吱吱叫声,那油腻 的暗灰皮毛,以及它鲜红红的嘴。和眼都让颗勒恶心得浑身发冷。老鼠吱吱叫时龇。出的长形门齿使颗勒感到丑恶比凶悍更令它战栗。颗勒记得它怎样把屁股向后扯,将 下巴往胸口藏,却仍然拗不过我们,我们已将颗勒的脸捺到。老鼠鼻尖上了。颗勒的胸膛里发出沉闷的声响,这响声是向我们表示:它对我们的作弄受够了,它肉体深 处出现了咬人噬血的冲动。而我们却毫不懂它,一个劲儿欢叫:“快看狗逮耗子!快看狗逮 耗子!”


颗 勒最需下力忘掉的是它。的鼻子在腥臭的老鼠脸上一擦而过,猛甩掉了扯紧它的手。那手几乎感到了颗勒那凶猛的撕咬。它当然不会。真咬,它只。以这逼真的咬噬动作来。 警告我们:狗毕竟是狗。狗没有义务维持理性,而人有这义务。而我们谁也不懂它那一触即发、一发就将不可收拾的反叛。我们被它反常的样子。逗得乐透了,说: “看来好狗是不逮耗子!”


“逮耗子的是婆娘狗,我们颗勒是狗汉子!”


“这狗日的比人还倔!”


“把耗子煮煮,搁点作料,给颗勒当饭吃,看它还倔不倔……”


颗勒转过头,拿屁股对着我们笑歪。了的脸。它觉得。我们。无聊空乏透顶,它这条狗就让我们 嗦成这样。


颗勒吃力地在忘。却那一切。


它 跑下公路最后一道弯弯时,眼前出现几盏黄融融的灯火。那就是兵站。所有兵站的房舍几乎一模一样。最靠公路的一间小。房是值班室。我们演出队的车每进一个兵 站,都是从这小房跑出。个戴红袖章的人来跟冯。队长握手,嘴里硬邦邦地说:“某某兵站值勤。排长向演出队敬礼!”然后这个排长会跑进兵站,小声喊:“来了一车猪 啊,又要弄吃的啊!”


颗勒叫几声,没人应,大门紧闭着。它绕着铁丝网跑,想找隙 口钻进去。铁丝。网很严实,颗勒整整转了一圈,没找着一点破绽。它开始刨雪。雪低下去,一根木。桩下出现了缝隙。颗勒塌下腰,伸长肩背一点点往里。钻,几乎成功 了,却发现脖子上的舞鞋带被铁网挂住,任它怎样甩头,也挣不脱身。饥饿和寒冷消耗了颗勒一半生命,刚才的疾跑则消耗了另一半,颗勒突然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 疲倦。它不知那样卧了多久,贴地皮而来的风雪一刀一刀拉过它的脸,它湿透的皮毛被冻硬,刺毫一样根根?立起来。它。最。后的体温在流失。


颗勒想到自己的藏獒家族,有与狼战死的,有被人杀害的,却从未有。过死于寒冷的。想到这儿它使劲睁开眼,紧扣牙关,再做最后一次挣扭。“咣当”一声,那木桩 子被它扯倒了。


而值班室的黄灯火一动不动。没人听见颗勒垂死的。挣扎和完全嘶哑的吠叫。


颗勒感到自己六个月的生命在冷却。它最后的念头是想我们这几十条嗓门对它粗野的昵称:“颗勒这狗东西……”


在 雪山上的我们把所有的道具箱、乐器箱、服装箱都浇上汽油,点燃,烧了四大蓬黄火。半边山都烤化了,总算没让谁冻死。这四蓬冲天。大火把山顶二十公里外的道班 惊醒,他们给山下兵站发了电报。兵站派车把我们接下山时,才发现倒掉的木桩和被雪埋完的颗勒。小周把颗勒揣在自己棉被里,跟他贴着肉。


谁说:“它死个球了。”


小周说:“死了我也抱它。”


谁又说:“咦,小周那狗日的哭。了。”


小周说:“你先人才哭。”


我们女兵也都跑来看颗勒,不吱声地坐一会儿,触触它冰凉的鼻。尖,捏一把它厚实阔大的前爪。我们一下子想起颗勒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。谁把它耳朵掀起,轻 声叫:“颗勒,颗勒,颗勒……”


叫得。几个女兵都抽鼻。子。下半夜三点了。小周突然把演出队的卫生员叫醒。


“给颗勒打一针兴奋剂!”


卫生员说:“去你的。死都。死得硬翘翘的了!”“它心还在跳!你摸———”


卫生员的手给小周硬拉去,揣到他棉被里。卫生员忙。应付地说:“在跳、在跳。”


“那你快起来给它打一针兴奋剂!”。“我不打。我没给狗打过针,慢说是死狗。”“它没死!”“小周你再发神经,我叫队。长啦!”卫生员说。


小周见他头一倒又睡着了,忙把他那只大药箱拎跑了。我们女兵都等在门外,马上拥着小周进了兵站饭。厅。炭火先就生起,一股热烘烘。的炭气吹浮起我们的头 发梢。


末席提琴手赵蓓绷紧脸,苍白细小的手上举着一支针管。她在颗勒的前爪上找了个地方,只见她嘴唇一下没了。针戳进去,颗勒仍是不动。我们没一个人。说话。 眨眼都怕惊动赵蓓。


“好了。”赵蓓说,嘴唇被放出来。


小周看她一眼,马上。又去看颗勒。他对我们说:“你们还不去睡。”假如这一针失败,他不愿我们打搅他的哀伤。



颗 勒真的活转来。不知归功于兴奋剂还是小周的体温。小周一觉。醒来,颗勒正卧。在那儿瞪着他。小周。说:“颗勒你个狗东西吓死老子了!”颗勒眨一下眼,咂。几下嘴, 它懂得自己的起死回生。它也晓得,我们都为它流了泪,为它一宿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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